慢郎中和急驚風

「咚、咚、咚、咚。」我從床上彈起,還遊走在那彌留之際。今日是何年何月?我又身處何地?我腳步自動邁向飯店房間門口,冥冥之中記起了昨晚睡前跟靜君囑付,如果她早上到了飯店但我還沒起床,就直接來敲我房間門。



「我跟你說我搭了早上五點四十分第一班車!終於沒有延遲了!我還沒七點就到了,還在大廳喝了杯咖啡,櫃檯人員超好的,他也說德國鐵路超爛,還有下星期這裡的火車鐵路要開始修路...」



我眼睛半開的聽著靜君連珠砲似的滿滿能量恍如一道朝陽向我直擊而來。我眼睛真的是半開,因為乾眼症的我一早沒點人工淚液的話眼睛是真的打不開。終於從彌留之際回到人間的我,記起了今天是Jani婚禮的大日子。



我暑假時飛到德國參加一對鄰居朋友的婚禮,不只我,鄰里間一大群鄰居朋友都特地從印第安納州飛來參加這難得的城堡婚禮。而這趟旅行我也順便來拜訪大學的室友靜君,借住在她科隆的住處。



我前一天就先到達了城堡婚禮所在的萊茵河沿岸小鎮 Bad Honnigen,靜君因為需要在科隆上班、外加頗爲兩光的德國鐵路前一晚除了延遲外又臨時取消了班次,所以她無法和我同一晚抵達小鎮。擔心德鐵又出意外的她,今天特地起了超大一早,搭頭班車前來。



「我們去吃早餐吧!」回到凡間睡意漸消的我提議到。




---------------



大學一年級時我和靜君當室友朝夕相處,當時的我就知道我們是很不一樣的人。就算課在無聊,我還是守規矩地去教室,好像人生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似的、坐著發呆了一整節課,然後再乖乖幫上課到一半就蹺課溜走的靜君帶她的課本和包包回宿舍。靜君上完大一就休學跑去環遊世界,在我眼中是個勇敢又有想法、充滿冒險性格的女孩。



但我以前沒發現,原來我和靜君在生而為人的本質上也是如此的截然不同。這幾天借住在她德國住處,每天一早手機鬧鐘一響,我還在緩慢的翻身尋找手機,靜君已從床上一躍而起,刷好牙洗好臉,與此同時我才緩緩的從床上坐起。待我龜速從廁所梳洗完畢,她已經把早餐準備好,咖啡也泡好了。我羨慕這驚人的活力和效率,默默計算著她每天不知道多了我多少分鐘做事,而這些時間是否在一生中可以累積到好幾年。



但如果我多了這幾年的時間,我又要拿來幹嘛呢?



當我邊吃著早餐、邊看著靜君活力旺盛的和飯店裡的其他鄰居朋友們聊天,嘰哩呱啦的把她一天內需要講話的量發射出去,我想她是把那多出我來的時間用在講話上。



反之,我喜歡當個聆聽者。我靜靜端詳我們的不同之處,卻很自在。




---------------




曾經我很害怕一個人旅行,但半強迫著自己跟恐懼面對面,久了以後,不知不覺,獨旅現在竟變成了我的舒適圈。習慣獨旅後,我反而很害怕要和另一個人朝夕相處。害怕要妥協,害怕不愛惹事的自己會為了將就別人的需要而忽略了自我,也害怕那骨子裡過度要求完美的偏執還存在,害怕自己容易對人性失望。



但這次和靜君二十四小時朝夕相處,竟不被她的快速給影響。



甚至,不覺得自己太慢。



或許,過去這十年在異鄉漂泊的我們,一些尖尖角角被磨得平緩,容易靠近,也讓我們彼此多了點同理。



接受自己慢就慢,也欣賞她的快。急驚風和慢郎中,雖然我們是如此的不同,但我卻可以依舊很愛這位朋友。



或許,有那麼一絲希望。終於,我又可以當回一個群居動物了。




---------------



中午過後,我們開始著裝準備參加婚禮。我花了一小時捲我的頭髮,靜君花了五分鐘化好她的妝。她穿亮綠色連身褲,我穿亮橘色連衣裙。



友誼存在的最大意義,包容且欣賞彼此的不同,各做自己,誰也不改變誰。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美國高中學生一天的作息

華盛頓州 -- 雷尼爾山國家公園 Mount Rainier National Park

美國高中 -- 如何懲處學生?